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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業保險這門賠錢生意,為何金融業者還搶著做 ?

文  
  • 盧沛樺  
2018-02-21

農業保險這門賠錢生意,為何金融業者還搶著做?

圖片來源:邱劍英攝

2018年是地方選舉年,一向被視為候選人必搶樁腳的農會總幹事,最近卻忙著賣保單。而且,賣的是石斑魚、芒果、高接梨的保單。為什麼?

 

農曆年前,彰化竹塘鄉農會的一場說明會,滿場稻農、雞農仔細聆聽的主題不是如何栽種、如何存款,而是「如何買農業保險」。農會總幹事詹光信在台上呼籲:「保十幾年,賠一次就划算了,大家嘗試看看!」

去年詹光信大力推廣,竹塘鄉農民保了100多張水稻險,成績不俗。但詹光信透露,去年二期稻作沒有理賠,有農民不願意繳保費,結果原本農民要自己承擔的一成保費,全由農會買單。

總幹事寧可幫農民繳保費,也要推廣。因為今年起,農委會已將農業保單推廣件數,列入農會總幹事的關鍵績效指標。「農業保險是跨領域的工作,需要大家一起努力,」農委會農業金融局副局長李聰勇笑說。

賣一張賠一張的「功德險」

事實上,農業險在台灣,現階段仍是「完全無利可圖、賣一張陪一張的功德險」。2015年,台灣第一張農業保單的開發者、富邦產險工程暨海上保險商品部協理李慧玲說,第一張高接梨險,花了兩年規劃,才賣出89張,保費收不到250萬,但賠了300多萬。第二年推出針對梨的產險,保費收485萬,但理賠快800萬。

去年開賣的石斑魚險,由於連續10度低溫超過10小時就能理賠,富邦一年保費收300多萬,光今年一到二月,就賠了500萬。不計保單開發成本,富邦理賠率超過100%。「有一位住在台南下營的漁民,保費才繳五萬,但公司已經賠給這位漁民快100萬,」李慧玲說。

不只富邦慘賠,台灣產險開發屏東石斑魚險,去年七月,尼莎、海棠雙颱帶來暴雨,台產以降雨量為理賠基礎,結果賣出的12張保單全賠,幾週內,台產賠了快2000萬。國泰產賣芒果險,因為芒果產地風調雨順,是少數賣農業保單賺錢的公司。(見表)

七張農漁保單,水稻險最熱門

 

2017年農業保險投保情形

品項 承保機構 投保數(件) 農委會保費補助
水稻 富邦產險 4419 1/2
芒果 國泰產險 150 1/2
富邦產險 120 1/3
釋迦 台東基層農會 92 1/2
屏高水產 台灣產險 44 1/3
石斑魚 富邦產險 18 1/3
禽流感 明台產險 0 1/2
資料來源:農金局
 
所有產險公司主管都說,在台灣賣農業保單,風險太高。「農業保險要賺錢不可能,台灣風險太集中,土地小,是複合性風險集中的國家,颱風、地震、土石流、寒害,統統都有,」李慧玲說。另一方面,台灣農作物種植區域集中,例如釋迦大部份在台東,芒果以台南以南為主,石斑魚也在南部。一旦颱風、寒流來了,農漁作物幾乎全軍覆沒。

奇怪的是,賠錢生意,精打細算的金融業者還是搶著做。目前,梨、石斑魚、水稻、芒果都已有保單。過年前,台南市已經和華南產討論木瓜險,富邦產在規劃農業設施險,明台產險也鎖定文旦、桶柑。農委會農業金融局副局長李聰勇說,不只石斑魚,農委會也打算開發虱目魚和吳郭魚保單。

alt為石斑魚打造的寒害保險,連續10度低溫超過10小時就能理賠。(黃明堂攝)

為什麼賠錢生意還有人做?

「農業保險在各國試辦,初期都不賺錢。如果保單前兩年就賺錢,代表都沒理賠或保費太高,接下來就沒人買,」農委會的李聰勇說。

讓產險公司大膽跨入不賺錢的農業保單,除了長線佈局,關鍵是政府過去這幾年做莊,出錢出人出力。

台東稻農吳東益今年剛買一期稻作水稻險。他說,「一期稻作怕冷風,氣溫太低,水稻不會開花,或開花不會授粉,變空包彈,收成就會差。如果嚴重的話,只收割三~四成,連付田租和資材都不夠。相較於損失,那點保費不算什麼。」加上政府補助一半保費,每分地農民只要繳500多塊。

李聰勇指出,農業保單是為了穩定農民收入,因為現行天災現金補助,農民從政府拿到的錢,不到損失金額的三成。讓天災補助和農業保險併行,可以讓農民多一層保障。為了鼓勵農民投保,目前七張保單,政府都幫農民出1/3到1/2的保費。

有know-how的農委會,也找專家、找資源,幫產險公司規劃保單。李慧玲回想,三年多前規劃高接梨險,常常都是下午五、六點,她才和農糧署、農業博士一起開會,邊吃便當,邊討論保單條款。

去年保費收入顯著成長,從2016年的500萬,去年來到3600萬,成長七倍。但農民投保率依然偏低,讓保險公司理賠風險偏高。即使是投保件數最多的水稻險,投保率也不到一成。「農民以前沒有花錢買保單的習慣,現在要自己掏錢,不易,」明台產險新種保險業務部經理翁健堯解釋。

alt易因天災造成損害的水稻,是投保件數最多的作物,但農民投保率依然偏低。(邱劍英攝)

業務員跑農家,農會總幹事的KPI

為了賣出保單,有的保險公司從總公司派人下鄉宣導,有的靠地方業務員大軍,和農民搏感情。

去年10月才獲核准禽流感險的明台產險,過去幾個月,幾乎週週都有人從台北出發,下鄉向雞農宣導。負責規劃保單的課長郭怡婷笑說,常常去的鄉鎮,過去從來沒聽過。

富邦賣高接梨險的時候,李慧玲親自到台中東勢開說明會,她以為講台語就好,沒想到要客家話才能溝通。後來公司決定訓練地方核保和業務員,起碼語言一樣,才有辦法溝通。

今年起,農委會把農業保單推廣件數,列入農會總幹事的關鍵績效指標之後,地方農會整個動起來。

例如,以前宣導農業保單,產險業務員是穿插在例會或飯局上,但現在農會會特別召開農業保單說明會,邀各家產險公司向農民介紹保單。國泰產險資深副總經理許嘉元說,開說明會的時候,農會的人若也是農民,他們都願意現身說法,說自己投保後有哪些好處,「比起保險業務員講,農會的人才能講到農民的心裡。」

市場教育要靠細水長流。李聰勇觀察,農民也慢慢有投保意識。他說,最早下鄉宣導,農民最常問:投保了以後,真的能拿到錢嗎?他們擔心錢拿不回來。但現在農民會詢問費率、理賠條件,不再只是拿不拿得到錢。再加上,有些農民拿過理賠,如石斑魚漁民、梨農等,續保意願就會更高。

下一步,農委會積極推動通過「農業保險法」,明定保費補貼預算、給予保險公司租稅減免,甚至強制特定農民投保,拉高投保率,減輕保險公司的負擔。

問李慧玲為什麼賣農業保單慘賠,富邦還願意繼續賣?她在電話另一頭苦笑出來,沒想到她下一句話竟然冒出:「雖然這條路走得很辛苦,但心情是感到安慰的,覺得自己在寫農業保險史。」

原來富邦開發「政府災助連結型」梨險,是她靈機一動想出來的。後來,國泰開發芒果險,也跟進採用政府災助連結,也就是當天災現金補償機制一啟動,農民憑據就能向保險公司申請理賠。對產險公司的好處是,不用現場勘災,也避免理賠糾紛。農委會為了鼓勵農業保單,農金局也找上林務局下的農林航空測量所,打算未來用無人機勘災。

「我原本是做工程險,幾個同事都是兼著做,大家都是抱著使命感在做,」李慧玲說。能夠幫助自己土地上的農民,這份使命感讓產險公司、產險從業人員雖然賠錢,但還是願意開發農業保單、賣保單。(責任編輯:黃韵庭)

資料來源 : 天下雜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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